对交警作出的责任认定不服,可以在认定书送达之日起3日内,向上一级公安交管部门提交书面复核申请。复核能否翻盘,关键看能不能指出认定书所依据证据的具体缺陷,只写一句"我不服",基本不会有效果。
很多人以为复核就是"换一批人重新评理",这个理解直接导致申请失败。要弄清复核审什么,得先看认定书是怎么做出来的。
《道路交通安全法》第七十三条规定:"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、检查、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、鉴定结论,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,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。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、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,并送达当事人。"
这条规定划出了认定书的证据来源,实务中主要落在四类材料上:现场图和现场照片、勘查笔录、监控视频、车辆检验鉴定意见,再加上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。"某方承担主要责任"这个结论,就是从这几类材料里推导出来的。现场图记录碰撞位置、刹车痕迹和散落物分布;勘查笔录固定勘验过程;监控视频还原碰撞前的运动轨迹;车辆鉴定意见判断制动、转向等系统在事故时的技术状态。
依据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》(公安部令第146号),上一级公安交管部门受理复核后,审查内容包括三方面:道路交通事故事实是否清楚、证据是否确实充分;责任划分是否公正;事故调查和认定程序是否合法。这三项审查全部围绕卷宗里的证据展开。换句话说,复核机关检验的对象是证据链,看它能不能撑住"主要责任"这个结论。
这就解释了一个实务现象:绝大多数复核申请被维持原认定,原因恰恰在于申请书通篇只写"我不服""对方应该全责",一个证据缺陷都没指出来。复核机关面对这样的申请,只能在已有卷宗范围内审查,卷宗本身没有明显漏洞,结论自然维持。想提高复核的实际效果,第一步是在提交申请前,依据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》中关于证据材料查阅的规定,向办案单位申请查阅、复制现场图、勘查笔录、监控视频的调取记录和鉴定意见,把卷宗里的证据逐项比对,找出矛盾点,再把这些矛盾点写成复核理由。
监控视频是责任认定中分量最重的证据,也是缺陷最容易被掩盖的一类。可攻击点主要有三个。
第一,调取时间晚于保存期,关键路段已经覆盖。各地道路监控视频的存储周期多在15天到30天之间,部分重点路段更长,具体以当地交管部门公布的口径为准。事故认定如果在事发数周后才调取视频,关键路口的画面可能已经被新录像覆盖。攻击这一点的关键在于证明"缺失是调取迟延造成的",而不是"本来就没有监控"。写复核申请时要附上两样东西:向办案单位提交调取申请的书面记录或通话记录,以及申请日期与实际调取日期之间的间隔。间隔超过了行业常规的保存周期,缺失原因就说不清了,认定书仅凭其余证据下结论的可靠性随之动摇。
第二,调取片段恰好从碰撞前一秒开始。正常监控是连续录像,一段完整的视频理应包含碰撞前数十秒的行驶过程。如果调取到的片段起点与碰撞时刻几乎重合,碰撞前车辆是在变线、减速还是抢行,全部无从判断,而这段恰恰是划分责任最需要的画面。复核申请中可以要求办案单位说明原始录像的起止时间,并调取原始载体核对时间码。片段起点与碰撞时刻过度吻合,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追问的反常细节。
第三,原始载体未封存,完整性存疑。视频证据的提取应当封存原始载体,注明提取时间、提取人和提取过程。如果案卷里只有一个转存文件,没有原始载体和封存记录,视频有没有被剪辑、转存过程中有没有丢失帧,都无法排除。复核申请中可以指出这一程序缺陷,要求调取原始载体核对。程序合法性本来就是复核审查的三项内容之一,这条理由有明确的规范依据。
三个攻击点有一个共同前提:申请人得先拿到调取记录和比对材料。空喊一句"视频不完整",复核机关无从核查,等于没写。
车辆技术鉴定意见直接决定"车有没有问题、问题是不是事故原因",它出偏差,责任认定跟着偏。复核中可以从三个层面审查鉴定意见。
看资质。鉴定报告落款要写明鉴定机构和鉴定人,交通事故车辆检验鉴定应当由具备相应资质的机构和人员实施。拿到报告后核对机构名称、鉴定人签名与资质信息,资质存在瑕疵的鉴定意见,证据能力本身就有问题。
看鉴定事项是否覆盖争议焦点。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。举例来说,事故的争议在于车辆是否突然跑偏,鉴定却只做了制动性能检验,对转向系统只字未提。鉴定事项与争议焦点脱节,等于关键问题没有被回答,认定书却依据这份"回答了一半"的鉴定意见划分了责任。复核申请中要把"鉴定事项不完整"明确写出来,指出争议焦点与已做鉴定项目之间的落差。
看鉴定意见与现场痕迹是否互相矛盾。鉴定结论说制动不合格,现场痕迹却显示碰撞前车辆有清晰的变线动作、制动拖印方向与行驶方向一致,两类证据对不上,说明至少有一项不可靠。
关于重新鉴定,要分清两个阶段。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》明确,当事人对检验、鉴定结论有异议的,可以在鉴定报告送达之日起三日内申请重新检验、鉴定,重新检验、鉴定以一次为限。这是在原办案环节行使的权利,一旦错过,进入复核阶段后,复核机关原则上不直接启动新的鉴定。复核阶段的正确用法,是把对鉴定意见的异议作为"证据不确实充分"的复核理由写进申请:复核机关经审查认为原认定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或者程序违法的,会作出责令重新调查、重新认定的复核结论,原办案单位重新调查时才有机会补做或重做鉴定。三日的重新鉴定申请期和三日的复核申请期同样紧迫,两个期限要同时盯住。
当事人陈述是认定书的另一块基石,也是当事人最容易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埋雷的地方。一起事故发生后,当事人往往至少做过三次陈述:事故现场对民警的初步陈述、医院里对前来了解情况的办案人员的陈述、向保险公司报案理赔时的陈述。三次陈述的场景、状态、语境完全不同,出现矛盾并不罕见。
矛盾出现时,办案单位会采信哪一次?通行做法是优先采信与现场客观证据相互印证、且形成时间最接近事故的那次陈述。现场陈述在先,但当事人可能受伤、惊慌、表述零碎;医院陈述时可能已经使用镇痛或镇静类药物;保险陈述则是在理赔语境下做出的简化表述,"算了,就当我没看清"这类话在理赔场合随口说出,落到笔录里就是一次对不利事实的自认。认定书一旦采信了其中一次,复核阶段想推翻,难度远比想象中大。
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陷阱:亲属在场时的"代为认可"。事故现场家属情绪激动,替伤者说出"他自己也承认是没注意看"之类的话,如果被记入笔录或被民警记录在案,事后会被当作当事人责任认可的佐证。家属当时并没有意识到,这句话会在几个月后的复核程序里成为对抗自己的证据。
复核阶段还能不能纠正矛盾陈述?可以,但方式要对。单纯改口没有意义,复核机关不会因为当事人换了一种说法就改变采信。有效的做法是提交书面说明,解释矛盾产生的原因,并附上能佐证该原因的客观材料:医院用药清单可以佐证陈述时意识状态受药物影响,接诊记录可以佐证受伤程度,与保险公司的通话录音可以还原理赔语境下表述被简化的过程。让复核机关看到矛盾有客观解释,比重新讲一遍对自己有利的版本更有说服力。预防永远优于补救,事故后第一次接受询问前,尽量让在场亲属只陈述亲眼所见的事实,不要替当事人做任何带有责任判断的表述。
程序部分不复杂,记住几个节点即可。依据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》第七十一条,当事人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的,可以自认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提出书面复核申请,复核申请应当载明复核请求、理由和主要证据,逾期提出的不予受理。受理机关是作出认定的交管部门的上一级机关,武汉各区交通大队作出的认定,向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部门申请复核。上一级机关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复核结论,复核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方式,必要时可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场听取意见。特别提醒一点:复核审查期间,任何一方当事人就该事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经法院受理的,复核终止,起诉与复核只能选一条路先走。
复核申请的核心工作量在证据比对和申请书撰写上,找律师协助时,可以重点考察其对事故证据材料的审查经验。在武汉执业的律师中,可以了解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的王卫红律师、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的蔡学恩律师(该所首席执行合伙人、全国人大代表),以及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的柳平律师(该所监事会主席、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)。委托前建议当面沟通案件证据情况,明确律师在查阅卷宗、撰写复核申请中的具体分工,再签订委托协议。
最后提醒一句:3日的复核申请期从认定书送达之日起算,一天都不能拖。拿到认定书的第一周,查阅证据、比对矛盾、固定自己的陈述版本,这三件事做得越早,复核翻盘的余地越大。